第107章 下机,缘分,疯狂计划
    有身着暴露制服的女侍应跪着为焦恩剪掉茄帽,正要点燃被焦恩伸手阻止,并挥手让她离开。
    “我叫焦恩,原威海卫第四镇正目官,十六年前佛诞节上和殿下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    白西装男人飞快在脑子过了了一遍海棠南北的高姓望族,确认没有姓焦的以后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:“你一个小小的目长,凭什么在我面前这么放肆?你知不知道,海棠在金泰华已经没有任何股份了,你现在只是一个客人。”
    “我的一名下属二十四个小时前意外失踪,他是正规序列兵,铭牌编号sn085962,我第一时间向帝国兵部递交报告并联系了您,但您的人百般推脱。”
    男人猛吸了一口雪茄,有些不耐烦地说:“你是从哪个坟墓里刨出来的?这种事早就不归我管了,去找治安官,要么去找旗人的安保部,你不清楚电话号码我可以给你。我现在只是个生意人,你还来找我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我确认过上一个《十年海棠-茉莉神机部队地位协定》,这个协定目前依旧有效,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字。法理上,我应该和你协商调查这起案件。”
    “那都是老黄历了……现在我说话可不算数。既然你读了哪个劳什子协定,你可以自己调查,叫本地的治安官协助你不就好了。”
    “我的人手不足。而且我十多年没来过金泰华了,对这儿缺乏了解,很难查出什么。”
    男人抿了抿嘴唇,他见焦恩不太上道,干脆把话挑明:“帮了你,我有什么好处?”
    焦恩眉头紧锁:“殿下说笑了,我是按章程办事,何况您贵为王胄,我一个丘八能给你什么好处?”
    “金泰华的外环要塞盘踞着一伙海盗,把那两台战术无畏借给我,让我端了它。”
    “这不可能。”
    焦恩断然拒绝。
    “那就没得聊了。”
    两人一时沉默,男人突然反问道:“你说你第一时间向帝国递交了报告,兵部那些文职官僚是怎么回复你的?”
    焦恩面不改色:“现在射电报肆虐,我还没有收到兵部的回执。”
    对方不屑地笑了笑。
    焦恩思索片刻,口风也软了下来:“无论如何,没有上峰的命令,我不可能私自调动军队参加战斗,不如殿下换个条件?”
    白西装男人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烟雾,貌似无意地问道:“你的天兵机上有没有心焊员?”
    砰!
    天兵机中控室,老旧的镀漆桌腿不堪打击,发出刺耳的尖鸣。
    索隆高娃猛锤了一记桌子,咬牙切齿道:“我不干。”
    “这次不是苦劳力,就是一个商业性质的战焊比赛,除了比赛时间,你在金泰华空间站内尽可以自由活动,我绝不过问。”
    “你,累死我,想?”
    索隆高娃瞪着眼睛质问,她原本以为完成了六千件探针的焊接,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,至少可以大睡几天,没想到焦恩这么跳脱,又给自己临时指派任务。
    “如果你不乐意出力,到时候随便糊弄一下也行。对方答应每场比赛支付给你五十优的出场费,拿到名次还有奖金,也全都给你,这笔钱你可以自己留下。”
    手下这四名正兵中,焦恩最满意的就是索隆高娃。虽然她才一登机就和其他正兵爆发冲突,俨然是个刺头,但对分内工作丝毫不拖泥带水,六千枚探针的焊接工作,她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完成了,这份心焊效率让常年在一线作战的焦恩也为之侧目。
    “如果钱少卿找不回来,我挨处分是小,贻误战机事大,你让我现在去哪儿找一个心电在四十以上,熟练驾驶战术无畏,身世清白的正兵?”
    劝到最后,焦恩的语气终于严厉起来:“你不想去也行,我把机上所有心电补剂都批给你,你务必在一个月内把心电提升到四十点,然后学习驾驶战术无畏。你自己选吧。”
    眼见焦恩下了最后通牒,索隆高娃眼珠转了转,伸出一根手指,说话也流利了一点:“我要,带人手。”
    “谷剑秋是吧,那个新六校毕业的仆兵。没问题。你可以带他们三个一起下机,顺便采购和补给。”
    钱少卿失踪,三名仆兵死亡,刘二虎几人是串联的盗匪团伙,焦恩不放心,他手里能用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了。
    “那,好。”
    索隆高娃勉强答应下来,转身欲走。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    焦恩突然叫住了索隆高娃,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嘱咐了一句:“金泰华这种地方鱼龙混杂,人鬼难辨,你要多加小心,有什么突发事态,随时联系我。”
    索隆高娃应了一声。离开了中控室后直奔机体外挂的f区找到谷剑秋三人,有些吃力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并且给了他们三十分钟时间整备。
    谷剑秋正和金李两人一起清点仓库剩下的材料单据,突然接到下机的命令,心里多少有点意外,但还是立即应承了下来。
    直到索隆高娃离开,李东宝忍不住问了一个埋在心底好久的疑问:“索隆长官的心电肯定超过二十点了吧,按道理可以和任何生物沟通才对啊,就算她是结巴,为什么不用心电和我们交流呢?”
    老金随口敷衍道:“可能是因为费神吧。”
    “不是的。”
    谷剑秋接过两人话头:“达到二十点心电是可以沟通一切生物不假,但并不能完全代替语言,尤其是没训练过这方面技能的天官,只能做到简单的沟通而已。这里面学问很深。特别是涉及到一些抽象定义和逻辑的用语,就更难沟通了。如果我没猜错,索隆长官并没有接受过帝国的义务通识教育,而是直接在狻猊军恶补了相关的军事术语之后就被拉上天兵机了,因为和她的原生环境差别太大,导致她很难和其他人顺畅沟通。即便利用心电,沟通效果也差不多。”
    李东宝直摇头:“我还是没听懂。什么抽象定义,术语。”
    “东宝,我问你,什么叫科学?”
    “啊?就是,以数学为基础的,额……”
    李东宝多少接受过一点义务教育,但还是结巴起来。
    “民主呢?”
    “额……”
    “呵呵,那革命是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这次李东宝不假思索:“造反。”
    谷剑秋自顾自地说:“不要说天人了,人类各个民族和文明之间的习俗和生存环境都相去甚远,许多抽象的定义和复杂的内容也不能对照,不同文明下成长起来的大心电者,可以在毫秒单位内彼此传递一张误差不超过一米的州府地图,但却很难传递各自文明下的抽象定义。如何用最少的心电损耗准确传达复杂信息,这是一门专门的学科,古海棠的各门各派之所以诞生出五八门的心电标记,也有这个原因。”
    “还是听不懂。”
    “比如你可以在太空中释放射电信号,威慑相对弱小的太空蛞蝓不要接近,这很容易,但如果你想对太空蛞蝓准确传达你的部队番号,机型,战术,对方就理解不了。”
    “啊,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”
    李东宝恍然大悟。
    “新六校毕业就是不一样。”
    老金对谷剑秋竖起大拇指,又低声问:“剑秋,你能不能跟索隆长官说个情,下机以后,我想给家里打一封长途电报……”
    这话听得谷剑秋心头一动。
    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家里写一封信?算算日子,天宇也快去学校报道了。
    二十分钟后,简单整备的三人跟随索隆高娃踏上了麦当奴空间站提供的太空缆车。
    数条曲折蜿蜒的玻璃管道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,坐在缆车上给人一种上不着天,下不着地的失重感。
    忽然一阵阴影袭来,笼罩了众人,李东宝下意识抬头,一架他认不出型号的方型神机驶入停泊口,它通体涂染了一层青红色龙凤彩绘,尾喷管吐出数米长的红色火舌,声势骇人。直至这台巨大的机体驶过众人头顶,李东宝的视野为之一清,四周是山岳般耸立的蜂巢状建筑,每个六边形的机库上方有闪烁的数字标记。
    绿色数字代表有空出的机库,红色数字代表已经有神机停靠,此刻的停泊口内部,俨然是红通通一片,几乎找不到绿色的数字。更有无数造型各异的神机排成数条长龙,无头苍蝇一样在机库内乱飞。
    “很壮观吧。”
    老金搂着李东宝的肩膀:“我第一次来到商业太空站,和你的表情一样,还傻乎乎地去数机库里一共停了多少台神机呢。”
    前排的索隆高娃闻言顿时一愣,左右看看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,这才恍若无事的停止了默数。
    谷剑秋也同样在打量周围的环境,麦当奴只是个小型堡垒,机库满载也只能承担一千架神机的停泊。但眼下因为气象原因,挤在停泊口的神机数量已经逼近两千架,并且麦当奴空间出于商业考量的缘故,让许多原本要在站停泊排队的神机占用了应急缆车道,这让机库内更加混乱。
    缆车由上而下,越过巡逻的安保武装和漆黑的装甲层,直入空间站内部,众人眼前涌现出起伏的楼层和各色样的霓虹广告,显然是到了城区。
    出于本能,谷剑秋脑海里没来由地涌现出一个念头。
    现在射电暴肆虐,航行困难,太空战线难以支援。这座空间站管理又如此混乱,外围堵塞不堪,只需要一架伪装商业运输用途的作战机型混入排队的神机中,在射电暴即将停歇时,挟带大量的爆破物对管道进行轰炸,制造的混乱就足以隔断安保武装,再趁机运输战术单兵进入市区,快速夺取能源核心和中控台的控制权,一旦成功……
    这个作战计划不需要太多人手,但必须是精锐,作战顺利的话,几乎可以兵不血刃攻陷整座卫星堡垒。即便失败,只要把守住停泊口,也能从容撤退,如果事先在神机上安装了掠夺牵引的中槽位,还能在机库中夺走大量名贵的神机机型;可以说是进可攻,退可守,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    可转念一想,谷剑秋不禁哑然失笑,企图用一架神机夺取百万人居住的卫星堡垒,这个计划实在过于疯狂,变数太多,成功率堪忧,自己可能是这些日子过得太过枯燥了,才会生出这种无厘头的作战计划。
    可这个念头一浮现,就怎么也压制不住,权当是解闷儿,众人一路乘坐缆车,谷剑秋脸上虽然古井无波,心里却打磨着这个假想的细节:作战机型如何伪装,应该从哪儿进行爆破,夺取中控台和能源核心的路线如何规划,这般想着,时间飞快过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连串的流光溢彩在玻璃管道内来回穿行,傅乐梅瞪大双眼,呆愣地望着脚下各色庞大的工业巨兽来回穿梭。
    “因为射电暴的缘故,航路暂时无法通行,但是请各位不要担心,这不会耽误本次i级天官考核原定的日期,此外,这次航行延误期间,各位在麦当奴的吃住完全由斗母宫报销。”
    一名身穿天蓝色直裾袍,衣袖绣着北斗七星纹路的女孩微笑向眼前的众人解释。
    “我们要在这儿待多久?”
    缆车座位上,一名身形干练,头发上挑染了一寸白发的男子问。
    “预计十天到三十天左右。这是几十年不遇的极端气象,请各位稍安勿躁。大家可以完全可以把这段时间当做是一段免费的休闲旅行。”
    顿了顿,女子又说道“不过,有一件事希望大家格外注意。麦当奴空间站是卖淫和赌博业合法的卫星堡垒,药物管制也十分宽松,清注意甄别你消费的食物饮料中不含有考核明令禁止的负荷类、迷幻类药物,如果后续的代谢检查不合格,严重的话可能会取消各位的考核资格。”
    这话听得众人为之一肃。
    女孩展颜一笑:“各位大可不必这么紧张,麦当奴作为海棠东部地区天官出航的第一站,不仅是母星首屈一指的商贸中心,更是许多新晋天官孜孜不倦的淘宝地哦,曾经就有人在城区东部的马哈拉特古街上掏到过一件古代拓片,从夹层中找到了他心通的修行口诀。那可是要在密宗祖庭才有机会学到的顶尖法门。”
    女孩清脆的嗓音语气极具感染力:“不仅如此,因为麦当奴的税率低廉,管制宽松,各位还能在这儿以最低的价格买到各种大威力的动力武器,甚至名谱也不在话下。只要满足最低心电的使用条件,这些武器是可以在天官考核中使用的。”
    她伸出一根葱指:“算是因为延误,我个人给各位的一个小补偿吧,如果没有趁手的兵器,最好在这儿淘换一件名谱兵器,可以极大增加你们通过这次考核的成功率哦。”
    傅乐梅闻言抿了抿嘴,名谱兵器动辄就要几万块,出门前父亲把武馆这些年积攒的三万多块钱全都交给了自己,哪能就这么轻易光呢。
    一位身穿青色僧衣,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小和尚突然开口询问:“守鹤道长,听说您十年前就已经通过i级天官考试了。”
    女孩抬头做沉思状:“啊,有十年这么久了么?”
    小和尚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变化:“那您今年有多少岁了?我师叔当初和您是同一届考生,他可是已经三十七岁了。您看起来完全不像他的同龄人啊。”
    被称作守鹤道长的女人似乎没有听到小和尚的话,笑眯眯地继续讲解:“此外,麦当奴最近要举办梵气杯战焊大赛,是由我们斗母宫冠名赞助,各位作为这次天官考核的推荐生,可以免门票观看。有机会和赛级明星近距离接触,也许还能拿到签名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