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迩再次去见徐志磊的时候,还是孤身一人。
    徐志磊带来了刘西娅签好并且公正过的放弃监护权的协议,但并没有立刻给桑迩。
    她问:“你姐姐呢?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监护人变更的程序最快也要一个月,直到这事彻底完成,我是不会让桑愈露面的。”
    徐志磊说:“我可以给你找关系,直接重启已经暂停的申请,最快的话,下周就可以批下来。”
    桑迩并不让步:“那就等到下周。”
    徐志磊没有回话,似在思考。
    桑迩从口袋里掏出u盘,推到了他的面前:“我可以现在就把数据的原件和前两段密码给你。”
    徐志磊想了一会儿,接过了u盘。
    “好。但是作为交换,你这些天必须要接受我的人的‘保护’,这个没问题吧?”
    “行。”桑迩答应得很爽快。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桑迩都是在徐志磊安排的酒店里度过的。
    为了不让周明礼联系到自己,她更是主动将手机关机。
    除此之外,其他一切照旧。
    每天好吃好睡,甚至还抽空上网做了一些孕期攻略,下单了很多维生素和补品。
    一开始她还担心看守的人会看出端倪,后来发现这群男人根本一无所知,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叫了什么外送,她便愈发大胆起来。
    时间很快来到了下一周。
    可能徐志磊也心急,周三的时候就拿着裁定结果来找桑迩了。
    “你要的东西在这里了。”他说。
    桑迩接过,道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她顿了下,又问:“那刘西娅呢?”
    徐志磊绕起了圈子:“我自然会处理她,但这需要的时间肯定比批复申请要久。所以,按照我们说的,桑小姐应该先把你的姐姐接出来。”
    桑迩沉默了。
    良久,像是下了某种决心,她点了点头:“可以,但在这之前,我想先验证一下这张裁定结果的真伪。”
    徐志磊大手一挥:“请便。”
    于是,在徐志磊手下的陪同下,桑迩前往了民政大厅。
    她正好遇到了当时受理此事的工作人员,那人十分吃惊,道:“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快就出来的裁定结果。”
    桑迩反复同她确认:“现在我确实是姐姐的监护人了吧?”
    工作人员答道:“您现在确实是桑愈女士的监护人了。”
    桑迩总算是放下心来。
    走出民政大厅,徐志磊手下的车已经发动好在路边等她了。
    “徐老有事先走了,”手下说,“交代我们和您一起去接桑愈小姐,现在请您带路吧。”
    桑迩久违地打开了手机,发送了一条信息,然后抬头对他们说:“好。”
    半小时后,晨鼓公园的西门——
    桑迩目不转睛地盯着后视镜。
    忽然,转角处出现了一个推着轮椅的人,轮椅里坐着一个穿着大号粉色羽绒服的女生。
    她长发飘飘,垂在胸前,头上戴着当下很流行的羊羔毛渔夫帽,恰好遮住眼睛,只露出了苍白的下半张脸。
    “姐姐到了。”桑迩说。
    徐志磊手下看了看,警惕地问道:“哪个是你姐姐?轮椅上的还是推轮椅的?”
    桑迩不禁觉得好笑:“我姐姐如果可以帮别人推轮椅,那应该也不需要监护人了。”
    她指着推轮椅的人,又说,“后面那个人是我请的护工,这些天我不在,总得有人照顾姐姐不是?”
    虽然她解释得很清楚,但徐志磊的手下依旧没有放松,派了6个人下车跟着桑迩去迎接桑愈。
    桑迩并不在意,她一下车,就迫不及待地朝桑愈的方向跑去:“愈愈!”
    她先是拥抱了桑愈,然后又给了所谓的护工一笔钱,道:“谢谢你。”
    可能是桑迩身后跟着好几个彪形大汉,护工看上去有些惧怕,接过钱连告别都没有就一溜烟跑了。
    桑迩将轮椅推到面包车里,徐志磊的手下很是好奇:“你姐姐是什么残疾?”
    “她有语言沟通障碍,无法正常说话,但行动还是可以的。”桑迩回答,“我让她坐轮椅,只是为了避免要长途跋涉累到她罢了。”
    手下了然,道:“倒也不至于长途跋涉,徐老给你们准备的屋子就在京郊。”
    话虽然是这么说,但实际上所谓的京郊已经快到河北了,说是人迹罕至鬼不生旦都不夸张。
    山野之中,一幢不大不小的别墅伫立在那儿,有种专门为了囚禁而准备的感觉。
    桑迩和桑愈被安置在了二楼的主卧,其余的人则都守在一楼。
    关上房门,桑迩终于舒了一口气。
    她走到“桑愈”身边,一把揭下了“她”的帽子——
    帽檐下赫然是一个模样英气的年轻男子。
    “哎哟,嫂子,我腿都坐麻了——”利奥压低声音抱怨道。
    桑迩小声道:“你个子太高了,如果不坐轮椅会被他们看出端倪。”
    利奥顺手摘下了假发,然后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前的汗,粉底液瞬间被擦去了大半,露
    出了棕色的皮肤。
    “好热。”
    “不好意思啦,”桑迩双手合十,“时间紧迫,我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    利奥有些不解:“嫂子,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和老大说呢?”
    桑迩无奈地笑了一下,道:“如果不演得真一点,怎么能骗过徐志磊呢?”
    “有道理,”利奥摸了摸下巴,“老大演技确实一般,每次都是直接干的。”
    桑迩莫名想到了一些画面,觉得耳根有些痒痒的。
    “而且,”利奥又说,“老大要是知道这件事,肯定不会让你亲自上阵的。”
    桑迩一怔。
    旋即垂下了眸子。
    “是啊,”她的声量减小了点,“那我又成他的累赘了。”
    利奥很惊讶:“嫂子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    桑迩反问:“难道不是吗?”
    利奥抓了抓脑袋,似在迟疑。
    但很快他就豁出去了似的,道:“嫂子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,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,我觉得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    “徐志磊很早就和老大不对付了。他之前想要利用老大洗钱、做走私生意,但老大不但没有合作,而且反将一军,把当时徐志磊精心布置的融资骗局撕破,让他们那帮家伙损失了不少钱,肖建仁也是其中一个,后来靠着转嫁债务给几个替罪羊才平息了此事。”
    “所以徐志磊后来就一直在找老大的麻烦,散布各种谣言,说老大是黑she会、搞帮派,各种使绊子。可是他行事隐秘,每次都是吩咐别人去做,自己手上干净得很,才让他蹦跶了这么久。”
    “但这次不一样,”利奥停顿一下,“这是徐志磊第一次亲自下场参与‘战斗’,对于老大来说,是一个将其一锅端的绝佳机会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”他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,“嫂子你绝对不是累赘。”
    桑迩愣住了。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。
    “你是说,我其实是周明礼铲除徐志磊的机会?”
    利奥道:“可以这么说吧。”
    桑迩却还是想不通,既然如此,为什么他不更好地利用自己,而是要把好不容易得到的清江创业园拱手相让呢?
    正想着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    “糟了!”桑迩暗道不妙,也不管利奥愿不愿意,迅速地把假发和帽子又给利奥套上了。
    “桑小姐,你在里面吗?”徐志磊的手下的声音响起。
    桑迩赶紧上前应门:“在。”
    她没有将门完全打开,只留出了一条小缝,露出小半张脸。
    “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    徐志磊的手下道:“徐老来了,就在楼下,想见见你和你的姐姐。”
    桑迩又想故技重施:“姐姐怕生……”
    但手下可不管这些事情,道:“桑小姐不配合的话,我们只能出手‘帮助’你了。”
    桑迩眉心微凝,犹豫片刻,道:“我知道了,请等我一下。”
    她关上门,快步走到了利奥面前。
    “那个你带着了吧?”她问。
    利奥将裙子一掀,露出绑在腿上的水果刀,道:“嫂子放心,万事俱备。”
    桑迩反复叮嘱:“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主动暴露。”
    “我想……”她转了转眼珠,“照你刚才的说法,说不定我们也能趁这个时机挖出一些徐志磊的把柄。”
    利奥弹了个舌,竖起大拇指,道:“收到!”
    可桑迩乘室内电梯到达一楼后,却傻了眼。
    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徐志磊,而是刘西娅。
    桑迩调头就要走,却被徐志磊的手下拦住了去路。
    刘西娅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,目光阴狠地盯着桑迩。
    桑迩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。
    她自知没有退路,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挡在轮椅前方,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    刘西娅道:“小蹄子,你很会啊,离间计玩得这么好,是周明礼教你的?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靠利益维系的,你没有用,怎么反倒怪我有价值?”
    刘西娅瞪大了眼睛,嗤笑一声:“能说会道。”
    “徐志磊现在暂停了我股东资格的审核,还想把我踹到外省去,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?”
    “只是让你去外省吗?”桑迩略显惋惜,“我以为他会杀了你呢。”
    刘西娅怒了,破口大骂:“你想得美!”
    她起身上前,高跟鞋踩着地板嘎吱嘎吱。
    “你以为事情能如你的意?你以为这个地点是谁告诉我的?你搞清楚,徐志磊看上的是你手里的数据,不是你这个人!只要能把数据拿到手,是你给他还是我给他,有什么区别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