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迩愣了。
    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    刘西娅卖起了关子:“当面聊吧。”
    隔天,桑迩和刘西娅约在了茶馆见面。
    周明礼反复确定:“真不要我陪你?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不用。”
    她分析,“毕竟我也和她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,她在我面前肯定比在你面前要自然,伪装也相对会少一点。”
    周明礼仍不放心,硬是把人送到了约定好的地点。
    不仅安排了很多人在周围布防,还给桑迩别上了针孔摄像头。
    桑迩笑他: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去参加什么高危的特殊行动呢。”
    周明礼正色:“确实危险。”
    桑迩其实也逐渐习惯了他这种“过度保护”,虽然心里还是会嘀咕两下,但已经不会再有起初的尴尬
    了。
    于是,她在周明礼和一众便衣保镖的注视下迈进了茶馆。
    这个时间点,茶馆里只有刘西娅一桌客人,桑迩一眼便看到了她。
    刘西娅还是那副用鼻孔看人的姿态。
    她穿着那身最爱的紫色套装,即使最近囊中羞涩,但还是能看出来精心打扮的痕迹。
    “坐吧。”她发号施令。
    桑迩却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,故意转头先对服务生说了句:“来杯草莓奶昔。”
    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。
    刘西娅嘲讽她:“来茶馆喝草莓奶昔?你是在装嫩吗?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茶叶含有咖啡因,我可不想被宝宝踢一整天肚子。”
    刘西娅愣怔。
    很快,她恍然大悟:“原来如此。”
    “我就说周明礼当初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帮你,原来是你怀上了他的种啊!”
    她轻蔑道,“我以为你看不上用肚子俘虏男人的手段呢。”
    桑迩懒得和她掰扯有的没的,将话题拉了回来:“我今天是来和你聊金砖的事情的。”
    “行吧。”刘西娅破天荒地顺了她的意。
    “但在那之前,你要先答应我一个要求。”
    桑迩问:“什么要求?”
    刘西娅道:“我不会离开京市,并且会在这里继续做我的生意。”
    “所以,你要和我保证,以后不管我做什么,你和周明礼都不能插手,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    桑迩道:“你这话说的倒是挺奇怪,明明每次挑起事端的都是你,现在却摆出受害者的姿态?”
    刘西娅冷笑一声:“房子、桑愈,你想要的你都有了,我还能借什么由头挑你的事?”
    桑迩想了想,道:“我可以答应你,只要你不找我麻烦,你杀人放火我都不会管,但我没办法替周明礼承诺你什么。”
    刘西娅哼道:“他要做什么,不也都是为了你吗?”
    桑迩有些不耐烦了,道:“你到底说不说,不说我走了。”
    眼见桑迩要起身,刘西娅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寸:“等等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接着咬牙道:“给徐志磊送钱的人叫王浩,是他的前小舅子。”
    桑迩停住了身形,再次回到了座位上。
    刘西娅接着说:“我接手金贝之后,在档案室里发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账本。”
    说着,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已经泛黄的文件夹,递给了桑迩。
    “其实不算账本,只不过是几页纸,但里面记录的内容是所有和徐志磊有金钱往来的人的名单。不过,文字都是手写的,也没有贴任何有效的证据,若是就这样拿出去,和废纸没什么区别。”
    桑迩拿过来翻了翻,道:“这里记录了这么多人,你为什么笃定是王浩送的金砖,而且,金砖又送给谁了呢?”
    刘西娅道:“因为最近师县又要开发新的项目了。”
    “当初是徐志磊把师县商业地产开发的项目交给了王浩,如今那里已经发展成了度假景点。前段时间,那边又开始计划开发新的温泉山庄,明面上说是招标,但王浩肯定不会让别人把这块肥肉叼走,所以他肯定要去打点徐志磊,而徐志磊也不会拒绝。”
    “至于这笔钱最终还要分给谁,”她看向桑迩,“谁负责最后签这个字,就会给谁。”
    桑迩对她说的话半信半疑,问:“既然你知道这么多,为何不自己动手?”
    刘西娅反问:“但凡我有一点办法,还会来找你吗?”
    她话里带着些许悲凉,“我现在一无所有,有什么能力和他斗。”
    桑迩了然:“你想借刀杀人。”
    刘西娅并不否认,只是说:“只要徐志磊落马,我那些坏债就都销了。”
    桑迩又问:“如果失败了呢?”
    刘西娅呵呵笑了两声:“要出事也先轮到你和你老公倒霉。我有八国签证,到时候一张机票随便飞哪里都行。”
    桑迩瞥她:“那桑驰和桑猛你不管了?”
    刘西娅道:“他俩现在都不在国内。在我没有摆平这件事之前,我不会让他们回来。”
    桑迩没有继续问下去。
    刘西娅也无意过多停留。
    她叫服务员过来,把剩下的咖啡打包,然后对桑迩说:“今天就到这儿吧。该说的我都说了,我的要求你能不能达到,就全凭你的良心了。”
    桑迩觉得好笑。
    刘西娅自己是个没有良心的人,现在却要求别人用良心来待她。
    --
    分别之后,桑迩回到了周明礼的车里。
    “你觉得可信吗?”桑迩问他。
    周明礼道:“她说的这些情况我也有所耳闻,至于金砖的走向,我也已经去叫人核实了。”
    说到这儿,他突然停顿了一下,神情变得有些严肃,“但有件事,我想你有权利知道。”
    桑迩:“是什么?”
    周明礼:“刘西娅提到的师县的项目,和你的父亲桑军有关。”
    桑迩愣住了。
    只听周明礼又说:“当年师县的开发项目是竞标的,桑军不仅参与了,还中了标,但是后来他失踪了,所以这个标就落到了王浩手里。”
    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桑迩脑中形成:“你是说,爸爸他很有可能是被他们……”
    没有说完,胃部就传来一阵强烈的不适,她蓦地推开车门,冲向了路边的绿化带。
    “呕……”
    她蹲在地上,不停地干呕,却吐不出任何东西。
    周明礼紧随其后,躬下身,一手撩起她的长发,一手顺着她的后背。
    他很是自责,道:“对不起,我不该和你说这些。”
    桑迩摆了摆头。
    待心情平复少许,她抬起了眸子。
    “不,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    “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。”
    接着,她忽然无力地笑了一下,“我甚至,有时候还会幻想他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幸福地活着。”
    她的语调很平,嘴角弯起的样子也很温柔,却没有一丝轻松的痕迹,只有连阳光都无法照亮的阴郁。
    周明礼没再说什么,只是将她揽进了怀里,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。
    桑迩倚着他,安静了好一会儿,突然说:“这个世界好奇怪啊。只要有权利、地位,就可以随意地毁掉别人的生活。作为平民,哪怕是本分地活着,也要时刻提心吊胆,生怕不幸会无端地降临。”
    她看向周明礼的眼睛,“难道对于普通人,除非愿意同流合污,成为上位者对准他人的武器,才能寻得生存的缝隙吗?”
    周明礼望着她。
    从那双清澈得可以望穿心底的瞳眸里,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。*
    他也曾将她看作工具,也曾让她如履薄冰。
    沉默良久,他缓缓开口:“那么这一次,让我成为你挥向他们的利刃吧。”
    桑迩微微一怔。
    周明礼的眼中透着淡淡的苍凉:“无论结局如何,我希望你日后想起我的时候,不仅仅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。”
    桑迩稍稍拧起了眉:“日后?什么意思?你又要跑了?”
    周明礼愣了半瞬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    “不是就好。不然,”桑迩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,“我就是去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揪出来。”
    “噗。”
    周明礼猝不及防地被逗笑了。
    他低下头,亲她的眉心,“迩迩,我不离开。”
    桑迩不买账:“你老骗我。”
    周明礼道:“再
    也不会了。”
    “因为,”他的目光紧锁着她,“狗永远忠于他的主人。”
    桑迩浅浅地笑了起来:“哪有你心眼这么多的狗。”
    微风轻抚,在这个春天里,与新芽一同破土而出的,还有希望。
    --
    刘西娅提供的情报很快就得到了验证。
    前段时间,王浩确实从银行里购入了一批金条。
    不仅如此,王浩、徐志磊和发改委里的几个干部最近还经常一起打高尔夫。
    周明礼很快就锁定了几个可疑人士,但他现在自己就处于被调查的状态,经常白天要应付一帮老贼,只能晚上回家加班。
    这晚,桑迩洗漱完,就躺在床上看书。
    可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了,也不见周明礼的身影,她便准备去找他。
    现在她的肚子已经隆起,虽然还没有到行动不方便的地步,但她明显比之前谨慎了很多。
    可她脚还没迈出房间,刚一开门,就和周明礼撞了个满怀。
    “哎哟。”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    周明礼吓坏了,赶忙伸手去扶。
    “没事吧?这么晚了,突然下床做什么?”
    桑迩不满地拍开了他的手,没好气道:“你说做什么?有些人大半夜了也不出现,也不知道是不困还是不想和我睡觉。”